普利茨克建筑奖获奖建筑师——理查德﹒迈耶（中）

在异彩纷呈的建筑领域，理查德?迈耶是一位风格独特的建筑大师，他热衷于对建筑形式的捕捉、对建筑空间的营造和光与影的游戏，以独特的建筑作品和理论丰富了现代建筑原则。品味迈耶的建筑，总是可以感受到形式和功能、空间的完美结合，体会到一种强烈的连续性和统一性。《城市建筑》上一期从建筑的创作理念和思想方面阐述了迈耶建筑作品形式特质的本源，本期将进一步通过建筑实例来解析其设计手法。

二、 形式输出的手法演绎
建筑作为一种实体存在，是建筑师的思想火花形式输出的产物，必须以一种物化的形式进入人们的视野，在迈耶的建筑作品中，建筑形式是一种侧重于图像的“有意味的形式”的符号转译，形式已经脱离了功能的限制，而成为独立的符号来满足创作的需要，其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功能所覆盖的范围。在这里，迈耶通过对体量尺度、空间秩序以及行进体验的精心雕琢，使建筑形式有了一种人为特质，建筑之美是以恰当的、激动人心的、能增进人的视觉活力的形式表现出来的。
1．“二维画面”的尺度重叠
文丘里指出“重叠是兼容而不排斥，它能把对立和不相容的建筑构件联系起来，能在总体中容纳对立的东西；它能适应有效而无前提的推理，并赋予多层意义……重叠能产生真正的丰富。”①
在迈耶的建筑作品中，很少见到建筑作为一种三维形式表现出来的密实体量，而是表现出一种“二维画面”，主要通过构筑建筑实体的基本元素——线（柱）、面（墙）、体（空间）等建筑构件的穿插、重叠来获得，。例如在荷兰皇家造纸厂总部(KNP Headquarters)的设计中，迈耶结合建筑平面的布局、空间秩序的确定、立面的安排来表达建筑创作的意图和建筑功能的需要，使建筑持续地在极端和确定形式之间徘徊，在内部和外部之间摇摆，建筑的界面具备了亦内亦外的双重属性，从而使建筑的外界面成为体量确定的生动标识（图1）。

与此同时，画面式的叠加尺度使迈耶建筑作品的体量表述直接与建筑体验相关。在这种体验中，沉重的砖石同时也可以是轻巧的，厚实的墙体同时也可以是通透的，无形的屋顶同样也可以形成遮蔽物。重叠与穿插不仅让围合的墙面本身形成空间，更重要的是它使方向与尺度不同的空间交错在一起，使各种建筑构件构成尺度、方向、大小和形状上的对比和矛盾，使简单的界面围合具有了一定的复杂性与包容性（图2，图3），正如维尔纳?布莱思(Werner Blaser)在1990年发表的文章——《理查德?迈耶作品的新审美中的建筑原则》中所暗示的：“一种建筑的尺度观念正在进入迈耶作品的本质中”②。然而，迈耶的这种穿插与重叠不仅仅体现在三维空间的尺度上，还融入了时间观念，形成了蒙太奇式的空间序列。例如在乌尔姆展览馆及会议厅(Ulm Stadthaus Exhibition &Assembly Building)的设计中，尺度重叠的概念体现在时间和空间的双重意义上。展览馆顶层画廊的三角形天窗在形式与符号上与周围建筑产生联系，而且人们可以透过窗户、天窗和走廊看到金璧辉煌的大教堂，唤起对原有建筑空间的感受。这种“二维画面”的叠置带有某种情感色彩，传达了某种象征意义层面的包裹结构特征（图4，图5）。
可见，迈耶对于“凝固性”的建筑体量生成持有一种反叛的态度，他提倡将不同的“面”变成一种独立的形态组合元素，并与建筑主体密切呼应，这无疑是一种“过程性”的生成方式，那些简明的、本初的建筑构件像指纹等特征印记一样，具有着唯一的标识性，表演着一系列的从纵深到表面之间的摆动。

2．线性循环的行进体验
日本建筑师原广司把空间分为“均质空间”“求心空间”“离散空间”。密斯的通用空间是一种均质空间，赖特的十字草原住宅则表现出向心的趋势。在迈耶的建筑空间中，较少见到均质空间，而是多数呈现线形循环和离散的性质。人们经常通过入口被引入建筑中心，然后又通过建筑的循环系统被引向建筑的表层，仿佛是进入了一个漩涡中心，然后再被带到外层，营造了特定的空间氛围。迈耶设计的美国亚特兰大高级美术馆(High Museum of Art)的入口被设计成一个行进的序列（图6），成为建筑与环境最直接、最重要的交流元素。序列始于一个平行于桃树街的小亭，路线突然一转，一条和桃树街成45°的坡道把路径引向建筑的中心；从长长的坡道缓缓而上，亚特兰大纪念艺术中心和第一长老会教堂屹立西边，把既有的环境融入行进的过程之中；直至进入一个独立式的前门，视线才由外敛入内部，这一动态的引导使轴线特征进一步得到突出。这一序列正是由外部环境向内部环境、由序曲向高潮迈进的一个中间过渡。

当进入迈耶设计的伯德收藏艺术博物馆(Burda Museum)时，便会发现迈耶通过坡道将建筑的路径与艺术品完美地结合起来。进入博物馆的入口，参观者便已置身于一个顶部采光的三层共享大厅中。在这个富有戏剧性的中庭里，一条斜向坡道直通二层，迂回而上到达顶层。其他展厅都围绕这个中心性空间展开。在这个白色立方体中，线性的循环体验使得博物馆表现出了一种神圣的空间，使艺术作品的价值得以充分体现。迈耶这种对垂直空间的解放打破了方盒子空间的静止（图7），使建筑形式从厚重的古典墙体中剥离出来，与动态的空间紧密结合在一起，创造了空间的层次性与流动性，并由此创造出一种新的奇迹，令使用者能够体验到一份乐在其中的情感。

3．网格化的秩序限定
与追求激烈变化的建筑师不同，迈耶对秩序中的完美形式更感兴趣，“建筑师的职责就是创造一种秩序感，创造与场所相关联的秩序。这些对于建筑来说应是与生俱来的。因此，秩序感、关联性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我对制造混乱不感兴趣，那是别人的事。”③迈耶认为几何形本身存在秩序，建筑外部几何形之间的秩序关系反映了建筑形态的结构和使用的有序性。“我的工作是要努力重新定义和提炼这种持续不断的人类秩序，解释已有和能有之间的关系，从我们的文化中抽象出永恒和主题性的东西。”③这与蒙德里安的看法不谋而合。蒙德里安认为，艺术中存在着固定的法则“这些法则控制并指出结构因素的运用、构图的运用，以及它们之间继承性相互关系的运用。”④迈耶认为有秩序的形式是建筑艺术的重要探索目标，一切选择、色彩、结构等皆应以视觉秩序为准绳，竭力排除无关秩序限定的因素。这使他的建筑形态创作存在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活跃力量，以一种个性极强的方式创造出在一个时代被认为永恒和完整的建筑形态。
为了实现建筑体量的秩序性，迈耶采用正交和笛卡尔坐标的网格图辅助理性和逻辑的分析，他经常给自己的作品附上简练的构成图解。从表面上看，网格只是一种几何图式，然而迈耶对精确的网格爱好并不是一种形式、外在的表达，而是一种为达到某种秩序来限定体量关系所采用的手段。网格表达了一种确定和掌握几何关系的方法，为建筑的整体定义了秩序。迈耶设计西门子公司办公楼和科研设施楼时，首先根据基地周围建筑的情况（图8-a），在拟建点上提取了两种控制网格，一是根据场地周边建筑提取出来的两组轴线（图8-b），它们以一条东西走向的街道为交点；二是根据现有结构组织的重叠网格（图8-c），这个网格决定了建筑的基本走向。两者叠加所产生的控制性因素是建筑最后的设计依据，即一组7.2m×7.2m的网格（图8-d），这也是建筑庭院组织的基本单元。同样，在盖蒂中心的体量布置中迈耶采用了两套交叉组合的轴网（图9），一套与洛杉矶市的主要街道网络一致，另一套则旋转了22.5°，以圆形空间过渡，方与圆的交接自然而有机，与相邻的通往圣地亚哥的高速公路保持和谐，整个建筑群的体形与空间的组合以两套轴网为依据，有机地交叉组合，既有规律又有变化。
显然，秩序的体现一直都是迈耶难以抗拒的创作情结，他认定有秩序的空间和形式是建筑艺术的主要探索目标，并竭力追求个性表现。在这里，控制线和控制网格作为迈耶建筑形体的灵魂，通过在网格中的变化，在多个方向上与建筑周围环境和城市结构产生呼应。迈耶通过分区和流线组织使简单的元素之间产生了明确的秩序，又通过技巧的处理使它们丰富起来。

注 释
①参见：罗伯特?文丘里著．建筑的复杂性与矛盾性．周卜颐译．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1．44
②参见：维尔纳?布莱思著．理查德?迈耶作品的新审美中的建筑原则．普林斯顿建筑出版社，1990
③参见：Rihard Meier Architect volumn1．Rizzoli International Publications．Inc.，1991．38
④参见：罗伯特?L?赫伯特编．现代艺术大师论艺术．林森，等译．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1994．140

图片说明
1 荷兰皇家造纸厂总部（图片来源：Rihard Meier Architect volumn5．Rizzoli International Publications．Inc.，1991．75，79）
2 巴塞罗那现代艺术博物馆（图片来源：Rihard Meier Architect volumn1．Rizzoli International Publications．Inc.，1991．95）
3 圣何塞市政大厦外观（图片来源：http://www.panoramio.com/photo/）
4 乌尔姆会展中心外观（图片来源：http://www.panoramio.com/photo/）
5 乌尔姆会展中心折角天窗（图片来源：理查德?迈耶工作室官方网站http://www.richardmeier.com/）
6 亚特兰大高级美术馆入口（图片来源：http://www.panoramio.com/photo）
7 伯德收藏艺术博物馆（图片来源：http://www.panoramio.com/photo）
8 西门子公司办公楼和科研设施楼分析图（图片来源：理查德?迈耶工作室官方网站http://www.richardmeier.com/）
9 盖蒂中心分析图（图片来源：Rihard Meier Architect volumn1．Rizzoli International Publications．Inc.，1991．40）